北漂14年,我最终还是要回家

热点段子 李胜利 2019-01-01 23:41 180 1 0

  我的卑微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如此纠结,不忍错过转岗去新京报的机会,又不舍回老家与孩子天天在一起的天伦之乐,但电话里6岁儿子小心翼翼地说“爸爸回来”,终于让我难以自持,我决定收回刚刚签好的与新京报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人事部将帮我销毁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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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北京晨报停刊这一变故出现,我就不会惊然细数自己在京已待了14年零7个月,在北京晨报已待了11年零9个月,我也不会郑重考虑是去是留,也就不会痛苦纠结。如果北京晨报还在,我可能仍会一直待下去,但命数使然,谁又能阻止得了呢。

  穿过漫长的14年,记忆中的很多事情已经不清晰,也有些事情终身难忘。今天写下这流水账,权当一个大时代小人物命运的浮光掠影的记载。

  2004年春天,保定,河北大学毕业生校园招聘会,我与顺平县教育局签订了三方协议,担任语文老师,协议承诺享受中教一级待遇,月薪可以达到一千多元。当时我觉得能在县城里赚这么多,挺不错啊。另外,提供住房。我记得工作人员告诉我,干满五年会分房,这是令我心动的地方。他还半开玩笑地说,到了顺平,一般都会找个顺平媳妇,也就扎下了根。我当时觉得,人生如此,平淡平凡,不也挺好吗?

  当天我给家里打电话说了情况,我本以为父亲会支持我,但父亲在电话中说“在那个地方当老师,不如回家里当老师”。父亲的话,让我纠结了一下。山东老家的县城,让我觉得熟悉而又陌生,如果我回去,在外求学数年的我还能适应吗?我总觉得老家的县城是一个处处需要关系的地方,我也不想让父亲到处求情,所以我也不想回去。那就折中吧,我打算去北京。

  那时家里非常拮据。我也曾想回老家报名考选调生,因为我查到校级优秀学生获得者可以报名,却因一时筹不到几百元往返路费而作罢。

  我也在毕业前参加了一次考研,跨专业报考了北京大学经济学院,但没考上。我当时的心态是,毕业后首要选择是赚钱,考个本校的或一般的学校没意思,要么不考,要么搏一搏,搏不上就工作。

  不知不觉到了2004年6月,班长通知说快要举行毕业典礼了。我莫名地伤感,因为最后一年的几千元学费还没交,据我打听的消息是,不交学费的话,学校会扣押毕业证和学位证。我深知家里拿不出学费,还有一个妹妹也在上学,实在不想再给家里打电话筹措学费。我一咬牙,放弃参加毕业典礼,又从同班同学那里借了几百元,踏上了去往北京的火车。没有拿毕业证,也没有拿学位证,就把自己当作一个高中生吧。赎回毕业证学位证,那已是第二年的事情。

  到了北京,直接去了位于海淀肖家河的一处学生公寓,旁边就是农业大学西校区。公寓布局类似学校里的宿舍,每间屋子有数量不等的上下铺床位,我挑了一个每月110元的铺位。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一边到网吧投简历,一边去北京各种类型的招聘会碰运气,不知疲倦地奔走往返。通往学生公寓的道路,只要一下雨就全是泥水,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往往脏兮兮的。

  投的简历虽多,但基本石沉大海。为数不多的面试经历,也非常狼狈。在一家广告公司,我应聘的文案工作薪资3000元,但年纪大的面试官认为我没有经验,而且要看我的毕业证。还有两家公司,一个月薪800元,一个月薪1200元,心里洼凉洼凉。这还不如县城教师待遇啊!

  病急乱投医,投了一个房产中介公司,却被告知要先交300元左右的培训费,说是培训合格后将颁发国际认证的房地产经纪资格证书,有了这个证书前途一片光明。这一次,我狠狠心给家里打电话要钱,家里电汇了300元。

  培训地点在东城区雍和宫附近的一条胡同里,课堂上讲了一些对我而言很新鲜的东西,比如东南西北三环,北三环房价最高,南三环房价最低,整体是每平方米3000到6000的样子。一周过后,开卷考试。然后每个参加培训的人都拿到了证书。我拿到证书的同时,还拿到了一个推荐函,可以到某房产中介公司报到上班。我去了之后,又被告知需要先交100多元的入职费用,好像包括什么保险。这一次,我没再交钱,我感觉自己被忽悠了!然后,义无反顾地离开。

  2004年7月13日,是我难以忘怀的日子。身上快没钱了,确切的说,连吃饭的钱也快没有了。我接到了一个面试电话,那个公司位于一个叫做上地的地方。面试我的业务总监不在乎我有没有毕业证学位证,面谈大约半小时后告诉我:“我们喜欢要思维活跃的年轻人,你明天就来办入职吧。”第二天,我拿到了公司的饭卡。

  我做的工作是WAP短信编辑,那时才23岁,能熬大夜班。2004年雅典奥运期间,由于时差问题,我被安排在下半夜更新中国队获奖数据,比如谁夺冠了,就把谁的照片裁切成合适的尺寸,并稍加修整,配上文字说明和标题,然后上传到后台数据库,手机订阅用户就可以看到了。

  这是一家大型央企的下属公司,2004年12月由于业务调整,决定裁减一部分人。我是被裁员工之一,后来才知道是直接主管所定的名单。我心下释然,这不能怪他,只怪自己经常不听话。因为身在技术类公司,耳熏目染,自己也琢磨起学习JAVA语言,对WAP编辑工作竟然生厌,以至不合时宜地抱怨。不过,离职时拿了两个月补偿金,公司非常规矩仁义。

  虽然上学期间拿过国家计算机二级(BASIC)证书,但对C语言还是比较生疏,要想转型计算机语言技术岗位也不容易。

  我感觉自己没有足够的时间再去培训自己转型,做文字编辑工作才是最现实的。

  2005年春天,我去了一家中央级媒体网站面试。先是笔试,然后是群面。十几个人最后就要了我,真的非常幸运。后来,于爱萍老师告诉我,她们一看到我,就觉得我长得像编辑。能够受老师们赏识,心里特别高兴。后来,我也有意透露,在面试前一天,我又认真复习了关于编辑的书,认真准备总没有坏处,也是应该的。

  单位每年一次集体外出团建,比如有一次集体去了山西平遥,那是我第一次悠闲地去旅游。我几乎走遍了平遥古城的每一条街道,也登上了城墙看远方的苍茫,夜晚与伙伴们一起在古城的街道踱步。与我们同来的还有山水间、景三郎等十几名媒体论坛网友,他们来自全国各地。

  当时,单位正与民营企业家赵延忱先生合作,开设了创业频道,赵延忱写过一本非常有名的书叫《民富论》,雄心比肩《国富论》。那两年,负责人刘学红老师经常带着队伍举办创业讲座,主讲人包括赵延忱。我负责在创业论坛文字直播讲座内容。

  那时,周末也偶尔加班,但不知疲倦。一切都是那么朝气蓬勃。我想方设法在各个网络渠道推广创业频道,包括当时火热的超女贴吧,我也会转发几篇文章过去。人流多的地方,总会有感兴趣的人。付出总会有收获,我获得了频道访问量提升最高奖。

  刘学红老师是老北大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在农田里干活之时,她听到可以报名参加高考的喜讯,马上步行上百里进城报名。北大毕业后她开始做记者,后来被认为是报社最懂网络的记者,然后就被安排主持报社网站工作。

  大概受益于中央级媒体的光环,我常常在报刊上发表一些琐碎的文字。于是,我又萌生了去报社的念头。我决定每天写一篇短平快的评论练练笔,很快,我在全国各地的报刊上发表了上百篇。那时候常用雅虎邮箱投稿,而今雅虎邮箱早已陨灭。生生死死,谁又能料到呢?

  2006年上半年,我回到学校办理户口和档案转移手续。按照规定,毕业生户口和档案最多可在学校放两年。等我拿到毕业派遣证的时候,发现我的名字三个字错了一个,派遣方向为山东济南。我赶紧拿着证明去了河北省人事厅修改名字。改完名字后,我又试着问,能不能把派遣方向改为石家庄?没想到人事厅工作人员立马答应修改。

  一念之间,我就成了石家庄人。那一刹那,既有不想继续往返奔波的疲惫,也有陪我一起来的石家庄女友可能的希冀。人生若浮云,落于何处,也许是天意吧。

  2007年3月的一天,我从东直门海运仓2号出发,10分钟左右就到了东直门东环广场A座。在北京晨报会议室,李江老师和胡强劲老师面试了我。李江老师说,做夜班编辑,最怕的是熬不住,不知能不能长远干。

  然而,我熬过来了,熬了11年零9个月,一直熬到了北京晨报停刊。

  在北京晨报的经历,我在《2018:我的报纸再也无处安放》提到了一些。当然,也有很多不便提及,比如经常接触的秘密文件及内容,这个就忘记吧。

  夜班编辑,作息时间与普通的朝九晚五不同,确实也有一些生活不便。比如,晚上正在值班的时候,突然接到一个同学电话,“XXX请客,快来”,或“XXX来了,快来”。真抱歉,我手上还有版面要做,没法去啊,来不及去啊。

  当然,好处也有,上下班不用担心交通拥堵,上午中午还有时间照看孩子。

  2014年之前,全家都在北京的时候,我们租住在分钟寺,两间屋月租从1700元逐年涨到2500元。

  到了2014年,孩子已经两岁,我们开始考虑孩子的入学问题。经过反复权衡,最后我家夫人辞职带着孩子先回石家庄,毕竟那里有自己的房子,居住舒适一些;学校就在小区旁,不用过马路就能到。

  从此,我开始了北京石家庄两地奔走的历程。一般每周在京待5天,在石家庄待2天。我一人在京,有个窝下班后睡觉就行,所以就租住了一个狭小的群租房,每月650元,后来涨到850元。屋里摆放着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个电脑桌,空余的地方只够放一个洗脸盆。

  2017年冬天,派出所一队民警突然来敲门,告诉大家必须搬走。事发突然,来不及找房子,我暂时搬到报社王勇老师的办公室居住。后来觉得勉强凑合也可,便在办公室凑合住了一年,直到现在。

  在北京的这些年,除了2007年不屑于在偏僻的通州买房也不愿冒险买四环内的房子而错过机会外,此后,我再也不敢奢望在北京买房。以我的收入,当时错过了也就可能意味着终生错过。

  对于我来说,在北京落户没有多大意义。如果不能让孩子在海淀西城东城上学,也基本无所助益,所以也不去想积分落户的事情,也就没有办过居住证。倒是初来北京的时候办过几本暂住证。

  北漂14年,没有赚到大钱,没有实现财务自由。如果以金钱作为衡量标准,我是一个失败者。但是我从事的行业走下坡路,很难赚大钱,我也无法成为金字塔尖的人。或许我天生没有自信。

  再过几天,收拾一下,暂别北京,回到300公里之外的家。

  人到中年,真的很苦,就装一装洒脱吧。

  谨以此文献给所有帮助过我的人,谢谢你们!

  作者|颜丙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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